河南女子因疫情被滞留无处去 在陌生人车上度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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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2-01-15 14:08:08
继天津之后,河南安阳成为我国第二个全力迎战奥密克戎的城市。1月8日,天津发现确诊首批病例的同一日,安阳发现了两个阳性患者,后经病毒全基因组测序,显示均为奥密克戎变异株BA.1分支,与津南区现有本土疫情属同一传播链。截至14日0点,安阳共报告198例确诊病例。11~13日,每日分别新增65、4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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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天津之后,河南安阳成为我国第二个全力迎战奥密克戎的城市。

1 月 8 日,天津发现确诊首批病例的同一日,安阳发现了两个阳性患者,后经病毒全基因组测序,显示均为奥密克戎变异株 BA.1 分支,与津南区现有本土疫情属同一传播链。

截至 14 日 0 点,安阳共报告 198 例确诊病例。11~13 日,每日分别新增 65、44、69 例,均为所有城市中的最高。

1 月 13 日,安阳老城进行封控措施

图源:IC photo

从天津流向安阳

此次安阳疫情的源头是从天津返回的大一学生朱某某。流调信息显示,朱某某于 2021 年 12 月 28 日凌晨 3 点左右登上火车,9 点半到达安阳火车站,随后转乘公交车回到汤阴县古贤镇。

朱某某是在 1 月 9 日确诊的。他并非安阳此轮疫情的首位确诊者,病例 1 是他的表哥,日常居住在距离汤阴县四五十公里的滑县。表哥曾于 1 月 2 日拜访朱某某家,几天后出现头晕症状,1 月 7 日主动到滑县中心医院接受核酸检测,随后确诊。

朱某某一家作为密接者被隔离观察,一天后,他和父母、姐姐全部确诊。截至 14 日 0 点,安阳市已通报的 26 位确诊者中,有 7 位是他们所在的大朱庄村的村民。

汤阴县的另一高风险区为育才学校。朱某某的姐姐系该校的高三教师,元旦假期回家不足一日,而后返回学校。这是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一体的寄宿制学校,目前已有 14 名学生确诊,全校 4040 名师生被闭环转运至安阳学院、安阳幼专、安阳职业技术学院三个集中医学观察点。

1 月 11 日,安阳市疾控中心的相关人员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表示,病例主要分布在感染源头、早期病例密切接触的家人及所在的学校,尚未发现明确超出风险区域和风险人群之外的病例。

安阳病例 1~病例 26 的流调关系图

图源:陈怡含制作

朱某某是如何感染的,目前尚无定论。他所在的中德应用技术大学位于天津此轮疫情中心咸水沽镇和辛庄镇之间,直线距离仅有三四公里。返家前几日,朱某某一直在学校参加考试。

但天津疾控中心主任在 11 日的发布会上表示,对该校教职工 10912 人进行了核酸采样,截至 11 日 12 点,已出结果的 4842 人均为阴性。同时也采集了学校的环境样本,包括食堂、宿舍、考场、卫生间等地,共 127 份,结果均为阴性。

此外,该校一名学生的父亲参加过涉及疫情的葬礼,1 月 3 日从葬礼返回,1 月 9 日核酸检测呈阳性。但该学生及其母亲目前仍是阴性。这条线索与朱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仍在调查之中。

安阳出现疫情后,网络上出现了一些责备朱某某的声音。实际上,返回安阳前一日,朱某某在津南医院接受了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另据《新京报》报道,他的父亲已提前向村里报备。当时天津为低风险地区,无需集中隔离。

在表哥确诊前,朱某某并不知道自己是感染者,也遵守了当时的防疫政策。他也是新冠病毒的受害者,不应成为被责备的对象。

目前,朱某某一家均在定点医院接受治疗。朱某某尚未出现症状,其父母和姐姐有咳嗽、发热等情况。

近四千名学生的转移与隔离

1 月 8 号中午,身在成都的汤阴人刘勇收到消息,是孩子的班主任发来的,说学校有确诊病例,所有师生要转移到市里集中隔离。

刘勇慌了,他的一对儿女都在育才学校上学,儿子 1 年级、女儿 3 年级。两个孩子没有手机,住校期间都是通过生活老师和家里联系。联系不上孩子的不止刘勇一家,班级群里跳出家长们的一条条消息,希望了解更多情况,都没有得到回复。

「一点消息都没有,家长肯定担心。不过一个班五十多个学生,事发突然,也能理解老师是很忙的。」

刘勇考虑过要不要赶紧回去,他的妻子也在外地工作,孩子们每两周回一次家,主要是奶奶在照顾。后来他咨询了老家的政策,得知即便回去,也难以见到孩子,便决定「不添乱了」。

直到晚上,刘勇才收到了孩子的消息。小学部的上千名师生全部转移到了安阳职业技术学院,两个孩子住一间宿舍,老师挨个宿舍拍照,给家长们报平安。收到照片,确认儿女都还平安,刘勇终于松了一口气。

1 月 8 日,育才学校的小学生正在登上转移车辆

图源:受访者提供

真正和孩子们说上话,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学校通知 1-3 年级学生的家长可以报名到隔离点陪护,一个宿舍一位家长,优先安排到自己孩子的宿舍。刘勇的母亲带上孙子孙女的换洗衣服,匆匆赶了过去。

因为两个孩子被隔离在不同的楼层,宿舍之间禁止人员流动,她只能选择去陪护年纪更小的孙子,孙女则由其他家长陪护。最终来到隔离点的家长,共有 151 位。

通过母亲和其他家长,刘勇和儿女通了视频。女儿状态还好,儿子则不怎么说话,看上去状态低沉。他眼里噙着泪,但坚持不哭出来,嘴里说着「没事,不想家」。刘勇还听说,「有的宿舍两个孩子都在哭闹,家长一边一个,抱着一起睡。」

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在调研河南疫区时强调,要加强隔离人员的心理抚慰和低年级学生的照护。

隔离学生的心理状况及时得到了关注。11 日,18 名专职心理老师进驻隔离点,通过微信语音、视频直播、隔窗谈话等形式,为学生们提供心理援助。他们在广播中喊话,「孩子们,你们不必担心,这次你们也是勇士!」

通过母亲,刘勇得知了关于隔离点的更多情况:暖气一直很热;每天都会发牛奶、水果;三餐还不错,早上有鸡蛋、火腿肠、粥,午晚餐是三菜一汤。

最初他也有担心——孩子年纪小,对隔离没什么概念,很可能是「两手空空」过去的。果然,女儿还带了一身换洗衣服,儿子什么都没带,连水杯都没有。

好在后来得知,隔离点有充足的床上用品,也陆续发放了纸杯、餐巾纸、口罩等物资。衣服的问题被家长们解决了,刘勇告诉我们,母亲照顾的另一个孩子,穿的也是儿子的衣服。

这两天,孩子们还收到了故事书、玩具、橡皮泥、绘本和画笔。刘勇感受到,他们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支援郑州,结果被「偷家」了

李婷婷得知安阳出现疫情的时候,正在郑州的二七区为居民采集核酸。

她是汤阴县某乡镇卫生院的检验师。1 月 6 日,安阳市紧急选派了 1000 名医护人员,组成 14 支核酸采样队支援郑州的全员筛查,李婷婷是其中的一员。

之后的3天,她每天早上 8 点开始工作,到中午 1 点多休息吃饭、换防护服。在郑州第 2、3、4 轮全员筛查中,安阳的支援队共完成了 126.5 万余人次的采样。

我们在一篇名为「安阳支援郑州,结果被偷家了」的帖子下面找到了李婷婷。她是在 1 月 9 日晚上留下评论的,当时她正在郑州返回安阳的大巴上,支援队的群里发来通知,队员们将直接前往汤阴,参与第二天的核酸采样。

在支援队从郑州返回安阳的路上,李婷婷收到的通知

图源:受访者提供

李婷婷并不意外,疫情出现的两年来,她似乎已经对这样的「连续战斗」有了心理准备。「留守的同事都是连夜去采核酸的,我们八九点到的汤阴,休整了一下,第二天早上 5 点起床做准备。」

这几天,她去过汤阴的一些小区,也去过安阳学院,那里隔离了育才学校的初中生。她和其他 3 名队员共同负责一栋宿舍楼,共 6 层,每层十几个孩子。他们需要到每个宿舍采样,避免人员流动。

李婷婷的侄女也在那里隔离,有天,她正巧被分到了侄女的宿舍楼。采样的间隙,李婷婷简单关心了几句,「吃得怎么样、住得冷不冷」,便又投入到工作中。

11 日,安阳市疾控中心的相关人员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表示,安阳在发现疫情后,确诊数量出现高增长,主要原因是很快在多个重点区域进行了全员核酸检测,几乎每天一轮,做到了集中发现、集中报告。

做到这一点,对于人力的要求可想而知。

1 月 12 日,河南汤阴,一名小朋友排队等待核酸检测采样

图源:IC photo

一位在隔离酒店工作的医学生告诉「偶尔治愈」,他的直观感受是,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的数量还不够。这位 21 岁的学生是第一次参加抗疫,他所在的酒店有上百位密接和次密接,由 9 人负责,分两班,「每次都是一天一夜的工作量」。

「隔离人员的饮食、收医疗和生活垃圾、采集核酸等等,都是我们的工作。」每三四个小时,他就要换一身防护服,「那时基本全身已经湿透,最初感觉很热,后来是又闷又冷。」

短暂的交流后,他说,「不好意思,我真的要去休息了,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当地的防疫物资也存在缺口。1 月 12 日晚上,安阳市慈善总会发布了倡议书,呼吁社会各界捐赠物资,急需的物资包括 N95 口罩、医用外科口罩、医用一次性防护服和乳胶手套,以及防护帽、手术衣、防冲击眼罩、消毒液、帐篷、保暖贴等。

得到响应的求助

安阳滑县的李思涵没有想到,她会滞留在市里,甚至在一位陌生人的车上度过一夜。

她是 1 月 7 日上午到达安阳市的,准备参加第二天的教师资格证面试。然而,7 日下午,河南省教育厅发布公告,鉴于省内疫情防控形势严峻和疫情发展的不确定性,面试推迟。她一时约不到回滑县的车,便决定第二天早上启程返回。

第二天准备退房时,她却得知,酒店之前的一位住客疑似被感染,目前在酒店的住客都需要隔离观察。

管控持续了四五天。12 日早上,疑似病例被排除,李思涵可以离开了。但回家的大巴停运了,高速路口也已经开始劝返出城车辆实行,没有司机接单。而且,她咨询了老家的社区,也不接收市里返回的人员。尽管,酒店所在的北关区并无确诊病例,是低风险地区。

另一边,她所住的酒店很快要被征用为隔离酒店,需要清空人员。她急需一个住处。

那天,她在酒店大堂打了一整天的电话,110、市长热线、疾控……人们告诉了她一些新的求助渠道,但问题始终没能解决。后来酒店也封掉了,她只能在户外继续求助。

好在另一位住客回来了。对方是从郑州自驾来安阳出差的,原本已经驾车离开,在高速路口被劝返。就这样,李思涵得以在他的车上休息。

13 日上午,李思涵发现了「河南抗疫求助」的超话,她把自己的情况发了上去。有网友告诉她,可以给河南共青团发私信。回复来得很快,顺着指引,她在安阳开通的「疫」键求助通道做了登记。和我们通话的时候,她正在等待问题的解决。

据安阳新闻网报道,「疫」键求助通道开通两日内,已接到超过两千条救助。除了咨询交通出行政策,还有很多求医问药的人。

求药者的求助被线上志愿者捕捉到

图源:受访者微博

杨晴是一位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患者,需要长期服用一种免疫抑制剂。她的家在安阳的邻市鹤壁,短时间内无法回去,而她带的药物已经告急。她打电话给附近的几所大医院,都没有那种药物。

11 日下午 4 点多,她发了一条求助微博,1 个小时后,有线上志愿者找到了她。后来,河南共青团也发来私信了解情况。

第二天中午,她在两市的交界处取到了药。

这不是故事的结束。后来她又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表示正在帮忙寻药。得知事情已经解决,电话那头的人说,「再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刘勇、李婷婷、李思涵均为化名)

撰文:陈怡含

监制:李晨

首图来源:IC 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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